汤匙才是主角:如何在动筷前读懂一张韩国餐桌

食物比餐具先上桌。石锅里还在咕嘟作响的汤,三四碟小菜,一堆白米饭——却不见一把叉子。你的手悬在桌面上方,不知从何下手。随后你才注意到,面前桌沿里嵌着一只浅浅的抽屉,而对面的人看都不看,便把它拉了开来。

抽屉,和那让你意外的金属

在钟路(종로)一带的一家汤饭(국밥)馆里,餐具就躺在桌沿下那只钢抽屉里,旁边是餐巾纸盒,还有一只杯子——水要自己从公用的水壶里倒。拉开抽屉,你会看到匙箸(수저)——一副成对的餐具:汤匙,即숟가락,和筷子,即젓가락,搁在一条纸带上。一碗猪肉汤饭约合9,000到10,000韩元,米饭或已泡进汤里,或另盛一碗端上,但绝不会配一把叉子。

最先难住初来者的,是那双筷子。它们是不锈钢的,横截面是扁的而非圆的,比日本的漆木筷或中国的长竹筷更重、也更滑。韩国人用金属餐具吃饭已有数百年——宫廷用银,据说遇毒会变色,此后钢筷便随处可见。在你的手指找到那个角度之前,一颗滑溜的黄豆总会从筷尖上溜走。

汤匙,才是主要的餐具

留意哪件餐具在挑大梁。在韩国,一顿饭是靠汤匙撑起来的:米饭用匙送进嘴里,汤也用匙喝,筷子则用来夹小菜(반찬)——泡菜、拌野菜、各式炖物,挤满了餐桌中央。这与大多数游客从别处带来的本能恰好相反:在那些地方,人们端起碗,用筷子扒饭。

底下还藏着两条更细的规矩。汤匙和筷子不能同时握在一只手里,也不能两样一起使——要放下一样,才用另一样。米饭碗和汤碗都留在桌上;你俯下脸,把匙送上来,而不像在大阪或台北那样把碗端到嘴边。端起碗吃饭,隐隐会被看成小孩子的习惯。

一锅,众匙

最让第一次来的人不自在的,是那锅共食的炖汤。一锅泡菜锅(김치찌개),或是大酱汤(된장찌개)——用黄豆酱煮成的炖汤——咕嘟冒着泡端到桌子中央,所有人直接从里面舀着吃,每个人的匙都伸进同一口锅。通常并不配公用的汤勺,也没人等着要一把。

若你介意这样共舀一锅,可以要一只小碟——说一声개인 접시,也就是个人碟——先舀一份到自己面前;店员会不动声色地递上一只。在亲近的朋友与家人之间,共食一锅是亲密的标志,而非失礼,太露骨地拒绝反倒显得奇怪。看这一桌人如何拿捏分寸,随大流就好。

谁先动匙

只要一桌人有长幼之别,最年长者就会先动匙,其余人才去碰自己的。那只是短短一瞬,不过几秒钟,但年轻些的食客会一直等到那一刻;先埋头开动的客人,不会被纠正,只是被悄悄当作没看见。长辈为你倒水或斟酒时,要用双手接,或用右手接、左手搭在自己的前臂上——你为他们斟倒时,同样的礼数也回敬过去。

수저를 드는 순서에는, 그 상에 둘러앉은 사람들의 관계가 담겨 있다.

有一条绝对不可逾越,值得你在落座之前就记牢。千万不要把筷子直插进饭碗里。

筷子直插在饭里,韩国人一年只会见到一次——在祭祀(제사)时,那是为家中逝者摆下的一桌供食。若在饭桌上无意间重现这一幕,便等于为一个亡魂设了座。

该把它们横搁在碟沿上,或平放在餐巾上。同样的本能也让人不在餐桌上擤鼻子;若非擤不可,就转过身去,或起身离开片刻。

到哪里去看这一切上演

广藏市场(광장시장)是最好上手的课堂。乘地铁1号线到钟路5街站(종로5가역),从8号出口出来;小吃巷子沿街摆着一排排矮桌,陌生人肩并肩坐着,那整套动作——拉抽屉、共食一锅、双手斟倒——就在你一臂之遥处上演。多数摊位从上午过半营业到22:00前后,不过许多会更早收摊,有些逢周一歇业,所以晚一点去吃午饭,要比晚一点去吃晚饭稳妥。

点一样能让双手忙起来的东西:绿豆煎饼(빈대떡)约合5,000韩元,一盘海苔卷成的麻药紫菜包饭(마약김밥)还要更便宜些。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来,避开上班族的午餐高峰,又赶在傍晚人潮之前,那时会空出临街的座位,也没人催你。最该避开的错误,是那些一眼就能看见的:别把筷子插进饭里,别把碗端到脸前,若桌上有人已两鬓斑白,也别抢头一个动筷。看看你旁边的人怎样拉开抽屉,照着那只伸进去的手学就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