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自英文原文,欢迎指正。
拆开塑封,先烫碗:中国饭桌开吃前的小仪式
在中国许多餐馆的饭桌上,最先听到的往往不是寒暄,而是「啪」的一声轻响。有人用筷子戳破了塑封膜,膜里紧紧裹着一只碗、一个碟、一只杯和一把勺。第一道菜上桌前,还有一分钟的活儿要做。没有人会解释,因为同桌的人从小就是这么做的。外国客人通常在一旁看着,学会一半,最后把不该倒的水倒进了不该倒的地方。
塑封餐具,以及它要收多少钱
从北京到广州,在中档餐馆里,餐具常常是密封好的一整套:一只小碗、一个骨碟、一只茶杯、一把瓷勺。塑封膜上印的通常是消毒公司的名字,而不是餐馆的。这就是消毒餐具,在店外集中清洗,再装箱送来。本地人拆封时,用筷子尖往顶上一戳,向外撕开,再把膜揉成一团放在碟子旁边。
这套餐具通常按人头收费,在账单上单列一行。收银台附近或菜单上一般会有告示写明。金额不大,各城市也不一样,所以撕开之前先看清楚。常见的告示是这样写的:
本店使用消毒餐具,按位收费。
有些餐馆也备有不带塑封的普通餐具,开口要就会拿来。换用普通餐具后账单会不会变,最好到柜台问清楚,不要想当然。不管选哪种,都别先撕了膜再为这笔钱争执。封口一破,这套餐具就算用过了。
烫碗,以及这个习惯为何留了下来
撕掉塑封后,许多南方食客会做一件看上去像是在饭桌上洗碗的事。他们把热茶或开水倒进杯里,晃一晃,再倒进碗里。接着把勺子和筷子头在水里转一转,最后全部倒进服务员放在桌边的大公用碗里。这就是烫碗。在广州和整个潮汕地区,这个动作就像展开餐巾一样自然。
问本地人这样到底能不能洗干净,多数人会笑一笑,说主要是让瓷器暖一暖。最初的理由早已不在,习惯却一直延续。它留下来,是因为它标志着一餐的开始,也让主人手上有点事可做。在北京或西安,你会少见到这一幕。北方的饭桌不烫碗,并不是不讲究。
顺序比烫得彻不彻底更要紧。先烫杯,因为水要先盛在杯里;然后烫碗,再烫勺子。筷子头留到最后,悬在废水碗上方淋烫,不要伸进自己的碗里。如果主人替你烫了餐具(这很常见),就由着他们。这和给人添满一杯一样,是一份小小的礼数。
饮茶的桌上,先上茶,再看菜单
广州有不少经典茶楼,比如荔湾湖畔的泮溪酒家,还有第十甫路上陶陶居、莲香楼的老店堂。在这些地方,服务员先问你喝什么茶,而不是点什么菜。常见的选择有普洱,色深味醇,带着泥土气息;铁观音,一种花香馥郁的乌龙;还有菊普,即普洱配干菊花。这一餐本身就叫「饮茶」,点心原则上只是配茶的。
茶钱以「茶位费」的形式收取,按人头计,通常包括茶叶、热水和续水。有的茶楼把餐具费算在里面,有的另列一项。这笔费用一般印在点心单上,也就是那张用铅笔打勾的小纸条,所以动笔之前先看一遍。
谁离茶壶最近,通常就由谁来斟茶。斟茶的人先给别人倒,再给自己倒。看到杯子半空就添满,不必等它喝干。只顾给自己倒、让邻座的杯子空着,与其说失礼,不如说显得心不在焉,但别人会注意到。
斜搁的壶盖与两指轻叩
茶壶喝空了,不必招手。把壶盖揭起,斜搁在壶口上,或者放在壶边的桌面上。提着水壶经过的服务员通常会一声不响地给你续上。有些广州的服务员至今还会讲起背后的故事:从前有位客人声称,服务员揭盖时,他放在壶里的一只名贵鸣鸟飞走了。从此服务员不再揭壶盖,改由客人自己打开。那只鸟是否真有其事,没人敢担保,但这个暗号就此流传下来。
另一个手势,是外国客人最先注意到的。有人给你斟茶时,把食指和中指弯起,在杯旁的桌面上轻叩两三下。这就是叩手礼。它代替了一声「谢谢」,谁都不必为了道谢而打断谈话。最常听到的起源故事里,有一位微服出巡的皇帝,还有一个随从。随从不能当众向皇帝行跪拜礼,便弯起手指,在桌上权当叩首。
也有人只用一根手指轻叩。这个手势在北方也不如在广东、福建那样普遍。拿不准的话,趁茶还在倒时微微点个头,效果一样。
成都茶馆里的一碗盖碗茶
到了四川,茶具变了,规矩也跟着变。在成都人民公园里的鹤鸣茶社,茶用盖碗来泡:一只带盖的碗,下面配一只茶托。堂倌提着长嘴壶在竹椅之间穿行,隔着老远就把水续上。这里没有公用的茶壶,所以没人替别人斟茶,各人照看各人的碗。
在这里,盖子会替你说话。把盖子稍稍推斜,不用揭开就能喝。把它放在茶托旁边,就是在要续水。一般只需为这碗茶付一次钱,便可一直坐到茶味淡尽。若是工作日的下午,这可能意味着好几个钟头的牌局,采耳师傅拿着细钢签在桌间来回招揽生意。
怎么去、何时去,以及唯一要避免的错误
在广州,荔湾区的老茶楼离地铁1号线长寿路站只有几步路。泮溪稍微偏西一些,靠近荔湾湖公园。最好工作日早上去,那时满堂都是退休老人,一壶茶配一份报纸。周末早上则多是一家人围桌,要取号排队,在门口等位。早茶、午市和晚市的营业时间各不相同,请在餐馆自己的页面或大众点评上确认。
在成都,乘地铁2号线到人民公园站即可,茶社就在园内湖边。最好下午去。两座城市都一样,茶位费、餐具费和每种茶的价格都印在菜单或点单纸上,各家茶楼、各种茶叶都不相同。
唯一要避免的错误很不起眼:把那只大废水碗当成盛菜的碗,或者把烫过餐具的水又倒回自己的杯里。那只大碗只用来接已经淋过餐具的水,烫洗完毕服务员就会收走。之后,想续水之前把壶盖盖好,斟茶的事就交给拿着茶壶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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