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自英文原文,欢迎指正。
九江两日:浔阳楼、烟水亭与石钟山
九江的江堤上,一个男人在长江边垂钓,眼睛却不看江面,手机斜靠在栏杆上。他身后是一条宽阔的马路;面前是一条褐色的大江,宽到对岸——那已是湖北地界——只剩一道低矮的灰线,由塔吊和仓库连成。外国旅行者规划上海到成都的路线时,很少把九江放进去,但这里值得你慢慢待上两天。一天留给城中央的一片湖和一段长长的江岸;另一天往下游去,那里鄱阳湖注入长江,有些日子,两股水会并肩流淌一阵,然后才交融在一起。
甘棠湖的早晨
从甘棠湖开始。它位于老城中心,环湖有步道。早点去。七点钟,湖岸已属于打太极的人、把音箱放在折叠小拖车上跳广场舞的人,还有慢慢倒着走的老先生——这种公园里的锻炼方式,初来的游客常会忍不住多看几眼。垂柳探向水面,湖水平静,倒映着对岸的住宅楼。
一座短桥通向烟水亭,名字取「烟」与「水」,是湖心小岛上几座灰瓦殿堂组成的小小建筑群。当地相传,三国名将周瑜曾在此检阅水军;院落里挂着书法匾额,几间安静的屋子面朝湖水。门票不贵,以门口公示为准。往南,步道一路延伸到南门湖。往东走不远是能仁寺,一座香火不断的佛寺,砖砌的大胜塔耸立在香炉之上。这里是礼佛之地,不是博物馆,靠近大殿时请放低声音。
江堤漫步:从琵琶亭到浔阳楼
长江从城北流过,滨江路沿江而行,旁边是一道加高的防洪堤,堤顶兼作步道。从西端起步,靠近公路铁路两用的双层九江长江大桥,那里是琵琶亭。亭子纪念唐代诗人白居易——当年这座城还叫江州,他被贬到此地做个小官。一天夜里,他在江上听见一位女子弹奏琵琶,便为她写下长诗《琵琶行》。
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。
意思是:我们都是流落天涯的人,今日相逢,又何必是旧相识。中国游客常在雕像前把这句念出声来,许多人是在课本里学到的。沿江堤往东走,城里另一处文学地标便出现了:浔阳楼,一座飞檐翘角的高楼,面朝江水。在小说《水浒传》里,好汉宋江在此醉酒,在墙上题了一首反诗,因此被捕入狱。如今的楼是现代重建的。楼内陈列着小说人物的展览,从上面几层可以直接俯瞰江上的航道。
东行,去那座锁住江水的塔
过了浔阳楼,江岸变得更寻常,也更有意思。运沙船吃水极深,江水几乎要漫上甲板。小型集装箱支线船逆流而上,驶向武汉。堤下的台阶上,一家人迎着江风放风筝。全程有好几公里,两头都可以打车缩短一段,不会错过太多。
东端终点是锁江楼塔,一座明代砖塔,独自立在江岸。塔名意为「锁住江水」,建塔是盼着镇住这段长江历来不断的水患。傍晚来最好,太阳落到大桥后面,砖色变得温暖。回程走靠城内的一侧,穿过防洪堤后那些开满面馆和手机维修摊的街巷。
这座塔是为了把江水锁在原地而建。江水留下了,塔也留下了——多半是因为它就是不肯挪动。
湖口:湖与江交汇之处
第二天留给湖口,名字的意思就是「湖的出口」。这座县城位于九江以东的长江沿岸,鄱阳湖在此注入长江。交汇处之上是石钟山,一座由亭台、石阶和观景台组成的小公园。许多中国游客早在课本里就认识了它,因为宋代文人苏轼曾怀疑关于此山为何鸣响如钟的种种说法。他趁夜乘船到崖下亲耳去听,并把答案写进了《石钟山记》。步道下方,浪涛至今仍拍进岩石的孔穴里,发出低沉而空洞的声响。
从上层观景台望去,找一找当地人说的「江湖分界线」。湖水偏绿,江水黄褐,有些日子两者之间会出现一道清晰可见的界线。这道线时有时无,取决于季节和天气。枯水期湖面收缩,它可能很淡,甚至完全消失。把它当作意外之喜,而不是此行的目的。无论能否看到,这座山本身,以及山下县城安静的滨水一带,都值得花上一个上午。
九江人的餐桌
人人都会带回家的手信是茶饼:小小的、薄薄的、酥脆起层的圆饼,常用芝麻或桂花调味,用纸卷成一筒出售。名字里虽有个「茶」字,里面却没有茶。它是配茶吃的,而要配的茶是庐山云雾——种在城南那座山上的绿茶。湖边的茶叶店会在你买散茶前先泡一杯给你尝,新茶在春天上市。
晚餐时找找藜蒿炒腊肉:藜蒿是鄱阳湖一带湿地生长的一种蒿草,取嫩茎与腊肉同炒。口感脆嫩,带一点茴香似的清香,是时令菜,大多在冬末到春天才吃得到。湖里的鱼通常红烧,辣椒放得很足,因为江西菜默认就是辣的。点菜时说一句「少辣」再正常不过,并不失礼。早餐最简单的去处是粉店:指一指邻座正在吃的那碗就行。
交通与两日行程安排
从南昌坐高铁到九江很快,从武汉过来也很方便。九江不止一个火车站,订酒店前先看清车票上写的是哪个站。住在甘棠湖附近,第一天的行程全都步行可达。去湖口,可以在九江长途汽车站坐城际大巴,或用网约车软件叫车。前一天到车站确认班次,并在傍晚前安排好回程,因为末班车可能比你想象的早。
春秋两季最适合步行。夏天湿热,又逢汛期高水位。冬季湖面收缩,却也把迁徙的候鸟带到更南边的湿地。烟水亭、浔阳楼和石钟山可能各自收取门票,开放时间也随季节调整。两者都请在售票窗口或各景点的官方微信公众号上确认,并随身携带护照,因为有些售票处会要求出示证件。最常见的错误,是把庐山当成下午顺便一游的景点。那座山有自己的上山公路、自己的门票、自己的天气,需要单独留出几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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