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你低一寸的杯沿：中国酒桌上，敬酒如何告诉你自己的位置

上到第二道与第三道菜之间，长桌另一端的一位男士站了起来，双手捧杯，目光直直地看向你。这一刻没有任何解释，而在座的每一个人，早已把它读得一清二楚。

杯沿低下去，是有意为之

当两只杯子相碰——碰杯（pèngbēi），字面意思就是让杯子撞一下——要看的是高度，而不是听那一声响。表达敬意的一方会把自己的杯沿放低，让它落在对方杯子之下，有时几乎贴近杯底；年长者或位高者则端得稳稳的，坦然受之。

若桌子太宽、够不着，没有人会去勉强伸手。你把杯子朝那个人的方向略倾，杯底在转盘或桌布上轻叩一下，这一触便算数了。双手捧杯，或一只手托住另一只手的手腕，与放低杯沿同样重。

“干杯”和“随意”，是两条不同的指令

干杯（gānbēi）意为把杯子喝干，而且是字面意义上的——杯子放下时是空的，往往还会略略倾斜给人看一眼。随意（suíyì）则是听凭你的心意，它放你一马，抿一口，也就够了。

在中国的饭桌上，最管用的那句话把两者合在一起，而且通常由席上最年长、最尊贵的人先说出口。

我干了，您随意。

不必付出任何代价的婉拒

举起茶杯而非酒杯，说一句“以茶代酒”（yǐ chá dài jiǔ）。这一轮会毫不迟疑地接住它，因为礼数守住了，而礼数本就是这件事的全部意义。一句干脆的“不”，会在本该有一次敬酒的地方留下一个空洞；这样做，则一个空洞也不留。

还有一条实用的提醒：杯中始终留着半杯，不是疏忽，而是体贴——空杯子等于在招呼别人立刻给你斟满。只有当你打算把接下来的一整轮都担下来时，才把那杯白酒一饮而尽。

在中国的饭桌上，碰杯的高度往往比酒量更能说明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