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自英文原文,欢迎指正。
重庆大厦:王家卫拍过的那栋香港楼,如今仍在营业
那道门口很容易错过,而这恰恰是它的一部分意味。在尖沙咀的弥敦道(Nathan Road, Mídūn Dào)上,一间钟表店和一家灯光亮得像手术室的药房之间,一段低矮的骑楼通向重庆大厦(Chungking Mansions, Chóngqìng Dàshà)。跨过门槛,空气便变了——豆蔻的香气、手机店塑料的味道、拖把水的潮气——九龙的霓虹在这里收窄成一条挤满摊档的走廊。
名字背后的这栋楼
重庆大厦并非一栋楼,而是五栋,A座到E座,在两层商铺的裙楼之上叠起十七层,于1961年落成。底下两层是一座市集:玻璃后面的找换店、卖SIM卡的柜台、行李箱、成卷的纱丽布料,还有十几间厨房同时开火的气味。上面的楼层则是宾馆、小型贸易办公室,以及一群常住居民——人类学家麦高登(Gordon Mathews)在他那本写这栋楼的书里统计,他们来自一百多个国家。
要找到它,可乘港铁到尖沙咀站,从E出口出来,几乎正对着弥敦道36至44号的入口。用八达通卡从香港站单程约需5至6港元,你也可以从天星码头步行十分钟到达。地面层的骑楼几乎从不真正打烊;找换店九点过后渐渐稀落,但楼上的咖喱馆一直供餐到午夜之后。
王家卫究竟拍了什么
1994年,王家卫(Wong Kar-wai)在这些走廊内外拍下了《重庆森林》(Chungking Express, Chóngqìng Sēnlín)的前半段——那段涂抹般、以抽帧处理的画面里,一个警察和一个戴金色假发的女人穿行于人群之中。这部电影给了这栋楼一个它始终未能摆脱的传说。镜头压缩成一片模糊的东西,在现实中却更缓慢、也平常得多:拉客的人问你要不要房、要不要仿冒手表,一个男人推着一车瓶装水,电梯门打开,迎面是煎洋葱的气味。
那个著名的第二段故事——那间公寓、那家「Midnight Express」快餐柜台、一个替陌生人重新整理厨房的女店员——并不是在这里拍的,而是在海港对岸的中环,半山自动扶梯旁边。抱着找那间公寓的期待赶来的旅人,往往一头雾水地离开。片名所指的这栋楼,就是这一栋:与其说是布景,不如说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,电影只是恰好从中走过。
在低层用餐
咖喱馆是许多香港人一再回来的理由。它们藏在楼上的各座之中——要排某一部特定的电梯上去,而不在骑楼里——最有名的几家已经开了几十年:楼上那家「Taj Mahal Club」饭堂、E座的「Khyber Pass」。一份套餐——扁豆糊、一道肉咖喱、米饭和馕——大约70至120港元,掌勺的人往往和楼下的商贩来自同一片地方。点一盘咖喱角配一杯咸味拉西,你便以尖沙咀三分之一的价钱,吃得比大多数人都好。
骑楼里的食物更快手:馍馍、装在泡沫盒里的比尔亚尼饭、高高冲下的甜奶茶。没人介意你拍食物;但好几个人会介意你拍他们,所以先问一声。
这里的咖喱馆大多藏在楼上,要排电梯才能上去,价格却比楼下街上的餐厅便宜得多。
睡进这个传说里
大多数外国人最初听说这栋楼,都是因为这里的宾馆。它们持牌、狭小,而且以香港那种残酷的标准来说很便宜:一间带独立淋浴的单人房,一晚大约250至450港元,不到两条街外连锁酒店要价的三分之一。房间大小刚够一张床,再加一条通往浴室的走道,窗户常常开向天井而非街道。你买到的不是舒适,而是位置——离海港五分钟步程,坐落在一栋靠自备发电机、也靠自己那套逻辑运转的楼里。
商铺与宾馆之间的那几层贸易楼面,即便你从不在那里做生意,也值得了解。这里是深圳收来的廉价手机流向西非和南亚的中转站之一,一个明摆在眼前却不为人知的批发十字路口。1990年代加装的监控摄像头注视着这一切;今天的大厦比它旧日的名声要平静得多,有人巡逻、生意繁忙,而非危险。
怎么去,以及唯一要避开的错误
傍晚来吧,那时骑楼灯火通明、厨房正忙,但要带着一个晚餐的打算前来,而不是盲目预订好一间房——先在地面层走一圈,看两三块宾馆的招牌,再做决定。唯一值得点名的错误,是奔着重演电影而来:金色假发、霓虹、那间公寓。那间公寓在海对岸的中环,而这栋楼本身不会为你上演什么。不如把它当成它本来的样子——一顿咖喱晚餐、一张价钱公道的SIM卡、一张靠近码头的床——它回馈给你的,会比那个传说所许诺的更多。定下之前先在两家柜台比一比汇率,并且带上现金;许多最小的摊档,至今仍宁愿收现钞,也不认你手机上的任何一个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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