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跪坐在它旁边的那块坐垫,以及你为何绝不能踩上去

你被引进一间小小的榻榻米房,它就在地上等着你:一块扁平的坐垫,端正地摆在矮桌前,边缘与草席对得齐齐整整。你全身上下都想一屁股直接坐上去。而这恰恰是唯一不该做的事。

这块坐垫究竟是什么

它叫座布団(座布団),是日本人坐了几百年的地垫,比看上去讲究得多。家用最常见的尺寸是铭仙判(銘仙判),约55乘59厘米;略显气派的八端判(八端判)约59乘63厘米,你一盘腿就能感觉到差别——大一号的,能给你的膝盖留出去处。

凑近看,它是有讲究的。三边缝合,而第四边是一道没有接缝的折边,叫作「輪」(わ);按惯例这条无缝的边朝前,也就是你落座时正对着你的一侧。正中央有一小簇线结,叫「綴じ」(とじ),把里头的棉絮固定住,而这个结较为齐整的那一面朝上。一块素棉坐垫在百货公司卖几千日元。这一切本不指望你会留意,可你若留意了,主人也会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。

先跪坐,再落座

你不能坐在座布団上向人问候。你要跪在它正后方或旁边裸露的榻榻米上,双手扶席,在那里行礼。只有当主人说出类似「どうぞ、お当てください」(dōzo, o-ate kudasai)——请用——这样的话,你才移到坐垫上去。

你在草席上行礼。坐垫,是行礼之后的事。

这个移动的动作要放得很低。你从侧面滑过去,或是不起身、屈着膝往前挪,那姿态近似茶室里的「膝行」(にじり),这样你的脚就绝不会踩上坐垫去上位。安顿下来后,正座(正座)——跪坐、把重心压在脚跟上——是正式的坐姿,不过在大多数房间里你可以换成盘腿(agura),或者把双腿并折到一侧。跪坐一个钟头是一门功夫,而非一条规矩,没人指望一位客人能一直撑着。

畳に膝をついて礼をしてから、座布団に座る。

无需言语便已言明的规矩

永远不要站在座布団上,也永远不要跨过它——不为够到窗户,也不为从另一位客人身后挤过去。离开时,你要先从坐垫上滑回裸露的榻榻米,再行礼,更绝不能还站在坐垫上就起身。座布団上留下一个脚印,读起来就像自家沙发上一双沾泥的鞋。

也请让坐垫留在它原本铺放的位置。把它往主人那边挪、翻个面,或拖到你更中意的地方,都在说一些你并非本意的话——那便是:所给的座位不够好。在一间正式的和室(和室)里,最靠近床之间(床の間)——那个供着挂轴或一枝花的凹进壁龛——的坐垫,是上座。若有人示意请你入此座,在接受之前略作谦让,便是这整套礼仪的全部。

你会在哪儿遇见它,以及那个唯一的失误

你遇见座布団的次数,会比你以为的更多。它等在旅馆房间的矮桌下,等在抬高的榻榻米台上——那叫小上がり(小上がり),比入口的地面高出十五到二十厘米——等在老字号的荞麦面店和鳗鱼店里,也等在寺院庭园的檐廊上,那里一碗配着小点心的抹茶,价钱大约在500到700日元之间。每一处的顺序都一样:鞋子和任何拖鞋都在榻榻米边缘脱下,穿袜子或足袋(足袋)都行,光脚也行,然后你低低地走近那块坐垫。

如果正座没坐几分钟膝盖就疼,请早点说出来,别硬撑——许多房间备有座椅子(座椅子),一种没有腿、贴地而放的带靠背椅子,开口一问并不费什么。外国人一犯再犯的那个唯一失误,就是把坐垫当垫脚石:站上去够身后的座位,或撑着它起身。请改用那个低低的挪移,双手扶席,房间便会把你读作一个早已谙熟此道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