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济州东部的오름间度过一天——当地人下班后攀登的那些草坡火山锥

在济州，人人挂在嘴边的那座山是汉拿山（한라산），矗立在岛屿中央的盾状火山。可岛民真正会去攀登的，是那些오름（오름）——散落在牧场与农田间、约三百六十座较小的寄生火山锥，绝大多数从山脚走到山顶不过十五到三十分钟。围绕구좌읍（구좌읍，旧左邑）一带的东部高地，聚集着最密集、也保存得最好的一群，你可以租一辆车，不必预约，只需带上一件让你庆幸没落下的防风外套，在从容的一天里把其中三座串连起来。

从阿父오름启程

阿父오름（아부오름）位于内陆，靠近송당리（송당리，松堂里），几乎不对你提任何要求。从碎石停车场出发，小径爬上一道看似平缓的放牛坡，约莫十分钟后山脊便渐趋平坦，火山口在脚下豁然张开——一只浅浅的绿色碗，深约五十米，四周环着一圈栽种的柏树与松树，是几十年前有人以近乎完美的椭圆布下的。1999年的电影《李在守之乱》（이재수의 난）曾借用这处凹地，放牧的牛群至今仍在外坡上劳作。当地徒步的人带着保温瓶到来，宁可坐在边缘，也不绕着口沿走一圈。停车免费；留出一个钟头，其中大半并不用来走路。步道口距松堂村约十五分钟车程，从세화（세화，细花）开来的810-2支线巴士也在此经过。

龙眼的山脊线

从阿父向东的路，穿行在밭담（밭담）之间——那是不用砂浆干砌而成的低矮黑色玄武岩墙，把济州的田地缝成一片深色的蜂巢。它们通向龙眼오름（용눈이오름），其名意为「龙的眼睛」，得名于凿刻在峰顶的一对孪生凹坑。它的山脊线如倾泻的织物般层层叠起，你沿口沿每走十步，形状便随之一变——这正是已故风景摄影家金永甲（김영갑）年复一年重返此地的缘由。攀登相当平缓，在草坡小径上至多二十分钟，但由于草皮被踩穿，这座火山锥自2021年起因自然修复而对徒步者封闭，因此在下决心之前，请先确认当前路段是否开放。山顶的风并不温柔。到了秋天，整座峰顶尽归억새（억새）——那银白色的芒草——它成片成片地起伏翻涌。

오름并不与汉拿山争高下。它们是你拥有一整个下午、又无处非去不可时，才会去攀登的地方。

绕道杜毛岳

若光线平淡，或大风把你逼下了山脊，便向南折往삼달리（삼달리，三达里），去金永甲画廊·杜毛岳（김영갑 갤러리 두모악）。它设在一所废弃的小学里，是这位摄影家在2005年因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（渐冻症）辞世前亲手改建的。成人票四千五百韩元，各展厅几乎满挂着他为龙眼与东部草原拍下的黑白之作——正是你方才走过的那些火山锥，映现在三十年的风霜之间。每周三闭馆。他亲手栽下的花园，值得你一路走到最里那堵墙前。

以月郎峰收尾

月郎峰오름（다랑쉬오름）是陡峭的那一座，号称东部火山锥的女王，口沿海拔三百八十二米，火山口深近一百一十五米——几乎与它高出田野的高度相当。上山之路是一场货真价实的攀登，一段夯土与原木踏阶盘旋而上的楼梯，需走二十到三十分钟，多数人到山顶时都已气喘吁吁。回报是海岸线整整三百六十度的环视：东面，凝灰岩锥城山日出峰（성산일출봉）自海中升起，身旁则是较小的아오름（Aoreum）。要去就晚些去，等白日的班车散尽、草色转为古铜；西侧口沿留得住最后一缕天光。山脚停车免费，有公共厕所却没有商店，因此请自备饮水。

如何抵达，又如何走对

租一辆车是最实在的答案——机场柜台一天大约四万到七万韩元，还要算上这一点：三处步道口彼此相距五到十分钟，散落在僻静的农路上，路边都有停车的余地。没有车会更麻烦，却也并非不可能：从济州巴士客运站搭乘开往城山的城际巴士，在세화（세화，细花）换乘810-1或810-2环线，它会经过月郎峰与龙眼一带，每段车费统一一千一百五十韩元，只是要有耐心等候。想看银白芒草，就十月或十一月初来；想在少人处远眺长景，就挑一个晴朗的冬日下午。唯一要避开的错误，是把它们当作冲顶竞赛：오름回馈的，是绕着口沿慢慢踱步，而非奔向山顶的冲刺；至于谁若在晴朗之日只穿短裤攀登月郎峰、还指望暖意，那风必将好好教训他一顿。

제주 사람들은 힘든 날 오름에 오른다고 한다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