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行西津渡：长江退走后留下的渡口

长江曾在此止步。西津渡（xī jīn dù）是京杭大运河的漕运换乘江船之处，将近一千年里，这条街存在的理由，就是服侍那些等着过江的人。后来江道向北挪了约一公里，老街便留在了干燥的陆地上，而所有为出发准备的设施，依然原地未动。

一条为离开而建的街

双腿最先察觉到的，是这条街在爬升。低处的石板路上留着车轮碾出的凹槽，深得能绊住鞋跟；两层的砖木建筑顺坡而上，透着一座真正做过码头的港口气质，而非修旧如旧的布景。走到半途，一座白石塔横跨街心：昭关石塔（zhāo guān shí tǎ），元代所建，当年旅人下行登船，必从塔下穿过。你是穿塔而过，而不是绕塔而行——这比听上去要罕见得多。

石塔上方是待渡亭（dài dù tíng），从前人们在此候船。如今它望出去的，是屋顶、马路，和一排排住宅楼的背面。头三百米，请留出四十分钟；看点在招牌、门框，以及一步步攀上的高度，任何一样都不奖赏快步。

一条全然围绕离别而生的街，在离别停止之后，依然站着。

还守着江的那座山

从西津渡顶端出发，穿过寻常的居民街巷，步行约二十五分钟便到北固山（běi gù shān）——这段路本身就是一半的意义。进园门后，路过甘露寺（gān lù sì），再经一座铁塔，其下层确属旧物；随后视野豁然铺开，落在临水的高台上：长江在此宽阔、泥沙泛褐，被往来的驳船辛勤犁开。这就是那条老渡街失去的江。

终点的一碗面

镇江出醋，也出面，而两者总是一同上桌。锅盖面（guō gài miàn）在宽口大锅里煮，一只小木锅盖直接浮在水面上；西津渡坡脚聚集的几家店，用酱油汤底盛面，浇头最后码上。桌上的醋是本地的，色深，带一丝回甜。几家老店午后就落了卷帘门，所以这段路，最好安排成一路向下走，而非向上。

长江北移之后，西津渡的石阶依旧在，只是再没有船可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