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锡三国城：太湖边那座再没收回去的片场

宫殿石阶外的水面上，低低泊着三艘战船，木质船身已褪成灰色，龙头船首朝向一片湖水——多数清晨里，那湖水都是淡茶般的颜色。今天没有剧组在拍。一位奶奶让孙子背靠最大的那艘船拍照；我们身后空荡荡的跑马场上，一名园工正在耙平砂砾。三十多年前，赤壁之战就是在这里为电视剧搭景演绎的，而水、宫殿和船至今都还在——对一座中国的影视片场来说，这恰恰是令人意外之处。

一座为长留而建的片场

在中国，大多数影视片场在剧组撤离的那一周就被拆除。无锡这处基地却是为长久保留而建——它的正式名称是中央电视台无锡影视基地（中央电视台无锡影视基地），而人人都按它的两个部分来称呼：三国城（三国城，「Three Kingdoms City」）与水浒城（水浒城，「Water Margin City」）。国家电视台把它铺陈在太湖（太湖）北岸——这片湖，无锡与江苏另外三座城市共享——并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分期开放：先是为1994年电视剧版《三国演义》，随后是1998年的《水浒传》。

三十年后，它一身兼两职。剧组仍会来预订它拍古装戏，而在没有拍摄的日子里，它就作为一座园林开放。灰泥历经风雨，木料泛起银灰，其观感更接近一处年岁久远的庙宇建筑群，而不像四小时车程以南的横店那样，是崭新、刚落成的模样。你买票走进的，是一部从未真正杀青的电视剧。

三国城，自水面向上

三国城这一半朝着湖水敞开。标志性建筑是吴王宫（吴王宫），也就是吴王的宫殿——朱红立柱的大殿，配一段宽阔的石阶，剧组至今仍用它来拍朝堂戏，因为从御座径直望向水面的视线毫无遮挡。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，你能看见那些战船：泊在浅浅港汊里的等比例复制品，为《赤壁》（赤壁）——即赤壁之战——的水战场面而造。你可以登上最大的一艘，大致站在当年火攻镜头取景的位置。

宫殿背后是跑马场（跑马场），一支马术特技队每天在此上演数场短促的战斗——长矛、旗幡、骑手被拖下马鞍，扬起漫天尘土。演出时间张贴在门口，多集中在上午近午与午后早些时候；提前十分钟到，好占西侧有遮荫的看台。马是真的，坠马是设计过的，而马栏那股气味，是这座园子里最不像宣传册的东西。

过桥到水浒城

水浒城紧挨在旁，更安静，读起来像一座北宋市镇，而非朝堂。一条青灰砖低矮店面的街道通向一座城门，挂着写有「酒」（酒，「wine」）字的布制酒旗；正是这条街，替上百部绿林与武侠剧充当集市场景。顺街上行，你会走到梁山（梁山）的木寨——那一百零八条好汉的水泊山寨。

偏在一侧的是景阳冈（景阳冈），据小说所说，武松（武松）就是在这道山冈上，酒过三巡后赤手打死了一只老虎。这里有一块石碑、一只玻璃钢的老虎，以及出人意料地众多、正为拍照重演那场搏斗的游客。这座园子比它的邻居要小，若旅行团在特技表演一结束就把你卷回停车场，很容易就错过它。

什么仍在拍，什么已消失

这座基地并非陈列在玻璃柜里的展品。工作日在此走一圈，你也许会撞见抽烟休息、身着戏服的群众演员，一辆倒着开进巷子的灯光车，或是一段被拉起绳子、挂着纸牌隔开的场景。在下决心之前，先到售票处问问哪些景是开放的——一场封闭拍摄，可能让吴王宫当天从你的地图上消失。

并非一切都留存了下来。第三座园子——为更早的历史剧而建的老唐城（唐城 Táng Chéng）——多年前就已关闭，不再是游览的一部分。这提醒着人们：即便是那些为长留而建的片场，也只在摄像机不断回来的日子里，才被保留下来。

拍完就拆是影视城的常态，而太湖边的三国城与水浒城，一留就是三十多年。

片场生来就是要被拆的。那些活过自己那部戏的，之所以能留下，是因为有人为「让灯继续亮着」找到了第二个理由。

怎么去，何时去

基地位于滨湖区（滨湖区），在通往鼋头渚（鼋头渚）半岛的路上——那片赏樱的湖岬，在三月底、四月初才真正引来人潮。从无锡市中心打车或叫滴滴约需30到40分钟；市区公交也能到影视基地站，其中包括82路，但慢。两城联票约90元，单园门票更便宜；园门约8:00开，最后一场特技表演在午后早些时候，因此上午到，就能不慌不忙地把两座园子和表演都赶上。

两点实用提示。若可能，请在春天来，并把这趟游览与近旁的鼋头渚串在一起——一艘湖上游船连起两岸，而樱花季正是整片湖滨值得花上一整天的唯一时节。另外，别把特技表演留到最后：它并非整点开演，最后一场可能落在午后过半，而多数当日往返的游客所犯的唯一错误，就是在水浒城里逛到马栏早已散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