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那张贴纸：中国的点餐如何搬进了你的手机

你在成都奎星楼街（奎星楼街, Kuíxīnglóu Jiē）拐角的一家小火锅店坐下，人均九十元上下，等着上菜单。可它迟迟不来。桌角贴着一张覆膜的贴纸，上面是一个二维码和一个数字——桌号 12（zhuōhào，桌子编号）。服务员早已走开。菜单不再是纸做的了。它就在你的手机里，你越早明白这一点，就越早吃上饭。

这张贴纸就是菜单

在中国大多数城市，点餐如今都靠扫码点餐（sǎomǎ diǎncān，扫码下单）。你在微信（微信, Wēixìn）或支付宝（支付宝, Zhīfùbǎo）里打开扫一扫，对准桌上的贴纸，一个小程序（小程序, xiǎochéngxù）便打开，直接对应你这一桌——编号很关键，因为它告诉后厨该把菜送到哪里。你翻看、点选想吃的，然后提交。没有人开口帮你记单。

两个应用的表现略有不同。支付宝往往会加载商家自己的点餐页面，要求你做的动作更少；微信则更常把你导向某个连锁品牌绑定的小程序。无论哪种，一旦提交，很多店家都要求你就在这同一个页面上先行付款，一道菜也还没上桌。这种颠倒——先付钱、后吃饭——正是让大多数初来者站在柜台前、四处张望想找人招呼的那一环。

当应用想要你回关它

在你能点餐之前，许多小程序会先竖起一堵墙：关注公众号（guānzhù gōngzhòng hào，关注官方账号）。它看起来是必选项，通常却并非如此。找一找角落里小小的跳过（tiàoguò，略过）或那个 x，点一下，菜单照样会加载出来。如果你真的关注了，事后记得取消，否则你的消息流会被一堆你未必看得懂的促销塞满。

语言才是真正的阻力。这些菜单大多只有中文。少数几家更大的连锁——海底捞（海底捞, Hǎidǐlāo）就在其中——右上角附近会有一个 EN 切换键，但你最好假设自己碰不到。微信允许你长按一段文字，选择翻译（fānyì，翻译）；支付宝在许多商家页面上都自带翻译按钮。两者用在吃饭途中都算不上顺手，所以在坐下之前先记住那三四个顶用的词，会很有帮助。

不靠应用，把话说出口

你仍然可以绕开它。开口要一份纸质菜单（zhǐzhì càidān，纸质菜单），许多店家会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份覆膜的来，尤其是老馆子和面店，那里一碗面不过十五到二十五元。用手指一指也管用。图片菜单同样如此——在新疆和东北的馆子里很常见，菜品被拍成整墙的彩色照片。

辣度是唯一值得当面说清楚的事。在四川和重庆，默认的辣度比大多数游客预想的要重。这道阶梯是：不要辣（búyào là，不加辣椒）、微辣（wēilà，微辣）、中辣（zhōnglà，中等）、特辣（tèlà，特辣）。点餐时就把辣度说了，别等菜上了才说。米饭，米饭（mǐfàn），要单独点，一碗常在两到三元；茶水和热水续杯通常免费——举起壶说一句加水（jiāshuǐ，加水）就行。

服务员并没有冷落你。在一间扫码点餐的餐厅里，把你晾在一旁，就是一种服务。

结账、打包，以及那些小额收费

如果你在应用里付过了，吃完便可径直起身离开——没有账单，也不用手忙脚乱。如果没付，招呼一位路过的店员，说买单（mǎidān）或结账（jiézhàng），两者都是结清的意思。小费不在这套流程里，与其说是好意，不如说更容易让人一头雾水。剩菜可以带走：打包（dǎbāo，装起来带走）能换来一个饭盒，有时要收一到两元的餐盒费。

留意账单上的项目。在广东和南方大部分地区，坐下就有一笔茶位费（cháwèifèi，茶水与座位费），大约每人三到十元，你还没点菜它就已经在账单上了。纸巾常常是桌上一包封好的纸巾（zhǐjīn），一旦拆开就要两元。如果你出于工作需要开票，就要一张发票（fāpiào）——说开发票（kāi fāpiào）——并准备好提供公司税号，因为个人抬头的收据是另一回事，分量也轻得多。

扫码点餐虽已普及，但只要开口说一句“要纸质菜单”，大多数店家仍会递上一份。

在当地把它做对

趁还不饿时把付款设置好：在你仍有信号、也仍有耐心的时候，在支付宝或微信里绑好一张境外银行卡，再备一点现金——几张十元和二十元的纸币——因为那些小店、老店或乡下的馆子仍然收现金，而且依法必须收。顺着后厨的节奏吃饭：午市大致从十一点半到一点半，晚市高峰在十八点到二十点，小些的厨房即便门还开着，到二十一点也开始收尾了。唯一要避免的错误，是扫错了码。门口立牌上的码往往是广告或会员注册；真正让你吃上饭的那个码，是贴在你自己桌上、旁边带着你桌号的那一个。扫那个，跳过关注提示，点好你的辣度，剩下的这顿饭便会自己搞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