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点单就送来的湿毛巾，究竟是做什么用的

你才刚坐下。菜单还没翻开，还没来得及说想喝点什么，一条卷好的小毛巾便盛在碟子或浅托盘上送了过来，是温热的——有时烫得你得先在两手间倒一倒，才敢摊平了按上去。这就是御手巾（おしぼり），是日本的店堂对你说的第一句话。它不着一字，而且是在你还什么都没点之前就说了出来。

一条有温度的毛巾

御手巾会随季节更换，而这更换是有意为之的。冬天送来时冒着热气——一条卷好的布巾，加热到那份暖意先于食物抵达你的指尖；夏天则是同样一条毛巾冰镇过后端来，在东京潮湿的夜晚凉凉地贴上手腕，平日就存在柜台后的冷藏柜里。这温度并非偶然。是店堂替你读懂了天气，再作出回应——而这，大致也就是整套习俗的用意所在。

越是讲究的场合，这份心意越是分明。在全日空（All Nippon Airways）与日本航空（Japan Airlines）的航班上，机组仍会在用餐前双手奉上一条热毛巾（温かいおしぼり）；在柜台式的寿司店（sushiya），它不是卷着，而是叠好搁在小小的漆器托架上，你要在两贯之间用它擦手，因为上好的握寿司（握り）是用手指拿着吃的。在旅馆（ryokan），迎接你入住时递上的那条毛巾也是欢迎的一部分，与一杯你同样没点的茶一道摆在手边。

它在你点单之前就来了

御手巾几乎总是在你还什么都没决定之前就送到，这一点头一回来的旅客往往会看错。在居酒屋（居酒屋），它随着水、常常还有那一小碟先付（お通し）一起端来；在咖啡馆（喫茶店），它摆在茶碟旁边；在拉面店的柜台，你还在看墙上的菜单，它就已裹在塑料袋里递了过来。这些都不是在催你快点点单。这是有人在按一套固定的次序，为你把桌子备好，在交易开始之前。

它摆放的位置也在告诉你一些事。放在托盘或浅碟上，是等你拿起来用的；直接摆在你左手边的柜台上，则是在开饭之前先为你标出席位。在忙碌的立食店，你也许根本拿不到毛巾，而这份缺席本身就是一种信号——这是一间为速度而建的店堂，不是让人被慢慢招待的地方。

只为擦手，别无他用

御手巾是用来擦手的。上了年纪的男人忙了一天，会把它按上脸、按上后颈，在随意的居酒屋里没人会多看一眼；可你若在安静的柜台餐厅或料亭（料亭）里也这么做，便悄悄告诉了整间店堂：你看错了场合。这毛巾不是餐巾——手指上的油渍无妨，但酱汁、汤水和洒出来的东西该用你自己的纸巾或纸餐巾去处理，而不是这条布巾。

最快暴露外国人身份的举动，是拿御手巾去擦桌子，或抹去洒出来的东西。店员什么都不会说，只会悄悄换一条新的来，可这毛巾是要洗过再用的，而一整桌的酱油并不是它所能承担的。用完之后，把它松松地叠起或重新卷好，放回托盘或搁在一旁。若揉成一团扔在那儿，读起来便是一种随意——这与卫生毫无关系。

おしぼりは、手を拭くためのものです。

布、纸，以及夜里驶来的货车

连一间小小的居酒屋都能递给你一条温热的布毛巾，靠的是大多数旅客从未见过的一整个行业。御手巾租赁公司会在夜里收走用过的毛巾，洗净、消毒，赶在开门前把干净的毛巾卷重新送回来——这就是为什么你手里的毛巾是新洗过的、却很少是全新的，也是为什么它带着一股淡淡而一致的洗涤气味，而非香水味。后台柜台上那只保温柜是他们的；毛巾一条条点着数发出，又一条条点着数收回。

纸质的那种，纸御手巾（紙おしぼり），则完全是另一种调子：一张封在塑料里的湿巾，是连锁拉面店、家庭餐厅以及一切讲究快节奏之处的标配。你在任何药妆店或便利店（conbini）都能花几百日元买一包回家用。这区别值得读一读。塑料封着、凉凉的，意味着随意而迅速；一条温毛巾盛着托盘送来，则意味着店堂里有人正把心思放在你身上。

你会在哪里遇到它，以及唯一不该做的一件事

在日本几乎每一家可坐下用餐的餐厅和居酒屋，你都会免费得到一条御手巾，冷天是热的，夏天是冰的，既不收费，也不必为此付小费。你不会在立饮酒吧、便利店（conbini），或在新干线上吃的车站便当（駅弁）里拿到它，所以你若在路上也在意双手干净，就带一包纸质的——任何药妆店里￥100 到￥300 就够用上一周。用它擦手，用完叠好，留在它的托盘上。

唯一要避免的错误，是在一家正留意着你的店里，把它当成擦桌子或抹脸的抹布。这毛巾是在你还没做任何值得款待的事之前，就先递来的一份小小体面，而整套礼节，无非就是把它当作一份体面来接受。接过它，用它该用的地方，再照它来时的样子放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