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自英文原文,欢迎指正。
町中华:日本街角的中华食堂,以及在那里怎么点菜
工作日,下午一点二十分,蒲田一家街角食堂的午市高峰正渐渐散去。一个戴白帽的男人把踏板摩托倒车靠到路边,从座位后的货架上取下一只磕出凹痕的铝箱,拎着两只空碗走进店里。柜台上方用螺栓固定的电视里,一场高中棒球赛正播给没人看。菜单写在沿墙挂着的木牌上,足有四十多道,其中能在中国认出来的寥寥无几。这就是町中华(町中華),开在街坊里的中华食堂;对日本城市里的许多人来说,午饭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吃的。
一家长成了日本模样的中华食堂
「町中华」大致可以理解为「街上的中华」。这个词统称那些家庭经营的小馆子:它们做的是日式化的中华料理——饺子(餃子)、叫作 chāhan 的炒饭(炒飯)、菜单上写作「中华荞麦面」的酱油汤面(中華そば)——旁边还摆着一些根本算不上中餐的菜。猪排饭和咖喱饭常常和麻婆豆腐挂在同一面墙上,因为店主做的,向来是这条街想吃的东西。
町中华与拉面专门店(ラーメン専門店)的区别,在于菜色之广,以及对潮流的不以为意。专门店把一种汤头做到极致,也许还会先把你打发去券售机买票;食堂则把三十样菜都做得稳稳当当,你开口点,它当面应。像饺子的王将(餃子の王将)这样的连锁店,菜单与之有几分重合,店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:塑胶贴面的桌子,本地米店送的挂历,门边一摞体育报。
读懂墙上的菜单,开口点菜
菜单通常就挂在墙上,是一排木牌或纸牌,用汉字和片假名手写而成;挂在灶台上方的那些,有时已被熏得几乎辨认不清。有些店在门口摆一个玻璃柜,陈列塑料食物样品,指着样品点菜再平常不过。说出菜名,伸手指比出份数,然后会听见店员用一种你听不懂的简称,把单子喊进后厨。
坐下之前,有几个菜名值得先记住。半炒饭拉面(半チャンラーメン)是一碗面配半份炒饭,午市时柜台前大半的人点的都是它。猪肝炒韭菜(レバニラ炒め)在有些店的墙上写作「ニラレバ」,也就是「韭菜猪肝」——这两个词谁前谁后,是熟客之间争了多年的一桩小公案。大盛(大盛り)是要大份,不过普通份往往已经相当实在。
随县而变的菜
这份菜单看似全国通用,带着它走一走,才知道不然。天津饭(天津飯)是把蟹肉蛋饼盖在米饭上再浇汁;在东京和日本东部大部分地区,浇的是泛着红色、油亮甜酸的甘酢芡(甘酢)。到了大阪和京都,同一道菜更常见的是清亮的褐色酱油芡(餡),咸鲜而不甜——想了解日本东西两地的口味之分,这是最容易上手的一课。
在神奈川,尤其是横滨一带,墙上还多了一道生码面(サンマーメン):清淡的汤面上,盖着一层用淀粉勾得浓稠的豆芽肉丝浇头。游客出了这个县就很少再遇到它,本地食堂却只当它是寻常一碗。东京市中心以南的蒲田,招牌是带翅饺子(羽根つき餃子):煎饺时淋上一层薄面浆,凝成一圈酥脆、如蕾丝般的「裙边」,把整盘饺子连在一起;那裙边,本就是留给筷子去掰开的。
「冷やし中華はじめました」の貼り紙は、町中華に夏が来たという知らせです。
每位熟客都认得的季节信号,是门边的一张纸告示:hiyashi chūka hajimemashita,意思是“中华冷面,开始供应了”。它宣告的是中华冷面(冷やし中華)——凉面上铺着蛋丝、火腿丝和黄瓜丝,浇芝麻酱汁或醋汁——告示什么时候贴出来不看日历,而看店家觉得夏天什么时候到了。
柜台、书架与冈持
坐下之后,水可能盛在塑料杯里端上来,也可能柜台尽头放着一只水壶,由你自己倒。桌上立着一小簇瓶子——酱油、醋和辣油(ラー油)——一盘饺子上桌,就是在提示你按自己的比例在小碟里调蘸料了。有些熟客干脆不用酱油,只蘸醋,再撒黑胡椒。
许多町中华都有一个书架,摆着翻得起了毛边的漫画,往往是同一部作品的长篇连载,一顿午饭读一卷,一读就是好几年。电视调到哪个台,全凭厨师喜好:相扑赛季的月份放相扑,八月则放甲子园(甲子園)的全国高中棒球锦标赛。没人指望你搭话;一个人安静看书吃饭的,才是这里的寻常客人,而非例外。
摩托车上那只铝箱叫冈持(岡持ち),是一种带盖、正面可以推拉开合的提箱,用来做「出前」,也就是给附近的住家和办公室送外卖。有些食堂至今还在做:碗盖着保鲜膜送出去,等下一趟再空着收回来。吃完之后,通常是到门边的收银台结账,而不是在座位上;出门时轻声道一句「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」(gochisōsama deshita,承蒙款待),便是该有的收尾。
去哪里找,以及哪个钟点别去
町中华最密集的地方,是老派的工薪街区,而不是观光区。蒲田可乘 JR 京滨东北线到达,也可在京急线的京急蒲田站下车,两站周边的小街上,饺子专门店与综合食堂比邻而居。神保町有都营三田线、都营新宿线和东京地铁半藏门线经过,那里的小食堂几代以来一直喂饱着学生和书商。在横滨,要往普通街区的小巷里找,而不是去中华街(中華街)——那里的餐馆,是另一种地方。
大多数町中华分午市、晚市两段营业,中间有一段午后休息,叫作「中休」(中休み);每周休息一到两天,门上标作「定休日」。营业时间会随店主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变动,所以穿城去之前,先看看门上的告示,或地图应用上店家自己的信息。价格写在墙上的菜牌上,账单也不贵;许多小店更愿意收现金,所以身上带一些,别想当然地以为能刷卡。
大多数游客犯的错,出在时间上。工作日十二点一刻到,柜台前坐满了埋头快吃的上班族;下午过半再去,卷帘门可能已经拉下一半,正在中休。挑上班族散去之后晚一点吃午饭,或者傍晚第一批啤酒瓶刚上桌的时候去,你会有座位,会得到一点照应,也能把墙上的菜单看得更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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