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自英文原文,欢迎指正。
座布团:等主人相请,才落座的地垫
日式旅馆里负责客房的侍应,仲居(仲居さん,nakai-san),跪坐在矮桌边。两块方形坐垫被轻轻放下,各用平展的手掌抚平一次,随后是一句以 kudasai 结尾的轻声话语。而这时,大多数初次入住的客人早已半个身子坐上了近旁那块坐垫,包还挎在肩上。没人介意,也没人说什么。只是在日式房间里,坐垫仅仅是邀请,那句话才是许可,两者本该按这个顺序到来。
一方垫子,有正面,也有前方
座布团(座布団,zabuton)字面意思是「坐的被褥」:一块填充棉花或合成纤维的垫子,通常一边比另一边略长。垫子中央,几针称为缀线(綴じ糸,tojiito)的粗线直穿填充物,将它压平固定。在好看的那一面,线头收成一小簇线结或流苏。那一面就是正面,要朝上。旅馆的坐垫往往四角也缀着流苏(房,fusa),而且通常比家庭客厅里那种被晒得褪色的薄垫更厚、更宽。
座布团也有「前方」。礼仪指南说,那条没有接缝、布料直接折包过来的边,应当朝向你的膝盖。没有哪位客人需要去检查,也没有哪位主人会纠正你。不过值得留意:一家用心经营的旅馆,正是这样摆放坐垫的,与桌子端正对齐。在你走进房间之前,一份小小的礼数已经完成。这类房间还常配一张和式座椅(座椅子,zaisu),无腿、带靠背,坐垫就嵌在座面上。下文的礼仪同样适用。
等人相请,然后别再挪动它
在别人家里,或旅馆的正式房间中,主人会用一句固定的话请你入座:dōzo, oate kudasai(どうぞお当てください),大意是「请,坐垫请用」。正式的顺序是这样的:你先跪坐在座布团旁边裸露的榻榻米上,向主人致意,待对方相请后再移到坐垫上。朋友之间、在居酒屋里,这整套流程会缩成一个点头、一个手势。知道完整的版本,你才看得出省略了什么。
座布団は、すすめられてから当てるもの。
坐垫一旦摆好,就留在原处。把它拖近桌子或拖到朋友身边,会被看作悄悄改动了别人的安排。踩上去就更失礼,大致相当于穿着鞋踩上餐椅。要绕着走,或者走到它旁边,从侧面或后方跪上去。别人离席时,不要坐上对方的坐垫;也不要为了凉快些把坐垫翻面。离门最远、最靠近壁龛的那块坐垫是「上座」(kamiza),即尊位。如果你是客人,可以预料会被引向那里。推辞一次是礼貌;推辞第二次,就开始让主人为难了。
正座、盘腿,以及双腿诚实的麻木
座布团上的正式坐姿是正座(seiza):跪下,臀部坐在脚跟上,脚背平贴坐垫。不出十分钟,大多数访客就会学会一个词:shibire(痺れ),腿麻。许多日本人也一样。正因如此,主人常在寒暄之后紧跟一句 dōzo, oraku ni(どうぞお楽に),「请随意,放松些」。意思是你可以改为盘腿坐(胡坐,agura),或侧坐(横座り,yokozuwari),双腿一同折向一侧,穿裙子或浴衣的人通常这样坐。
久跪之后站起来,才是人们容易踉跄的时候,有时真的会踉跄。起身前,先把脚趾蜷起垫在脚下,将重心前移压到脚趾上,停留几次呼吸。如果席地而坐对你的膝盖负担太重,预订居酒屋时可以找有下沉式暖桌(掘りごたつ,horigotatsu)的房间。桌子架在一个下沉的坑上,双腿可以像坐椅子那样垂下,坐垫则仍铺在榻榻米上。许多连锁店,以及东京神田、大阪京桥一带的老街坊小店都有这种座位,但要看具体房间。订位时问一声。
作为「货币」的坐垫:落语剧场与相扑升席
座布团在舞台上派得上真正的用场。在寄席(yose),也就是表演落语说书的综艺剧场里,表演者跪坐在一块大坐垫上,只凭一把折扇和一条手巾,讲完一整个故事。在新宿末广亭(新宿末廣亭),观众坐在中间的座椅上,或坐在两侧称为栈敷(桟敷,sajiki)的高架榻榻米看台上,每人一块座布团。节目之间,一名称为前座(zenza)的学徒会膝行而出,把表演者的坐垫翻面,再把写着艺名的纸牌(めくり,mekuri)换成下一位的名字。这一小段换场叫作高座返(高座返し,kōza-gaeshi),常客看它,和看正式节目一样仔细。
到了电视上,坐垫变成了记分牌。在长寿周日节目《笑点》(Shōten)的即兴猜谜环节里,答得妙就赢一块坐垫,答得差就被收走一块。舞台工作人员把坐垫搬上搬下,表演者身下的垫子越叠越高。在相扑馆两国国技馆(両国国技館),称为升席(枡席,masu-seki)的包厢是地面上低矮的方形围栏,铺着坐垫,最多可坐四人。当横纲输给排位较低的力士时,坐垫有时会飞向土俵,这一场面被称为 zabuton ga mau(座布団が舞う),「坐垫起舞」。这是一幅著名的画面,也是官方明确劝阻的习惯。访客应当旁观,而不是加入。
在哪里遇见它,以及该避开的那个错误
凡是铺着榻榻米、摆着矮桌的旅馆客房,你都会遇见座布团。居酒屋和割烹料理店的独立座敷(座敷,zashiki)包间、寺院宿坊,以及上文提到的那些剧场里,也都有它的身影。在东京,末广亭距东京地铁丸之内线和副都心线的新宿三丁目站(新宿三丁目駅)步行不远。铃本演艺场(鈴本演芸場)面朝上野广小路(上野広小路),浅草演艺厅(浅草演芸ホール)则坐落在老牌娱乐区六区。这些剧场的节目分为白天和晚间两个时段,入场时在一个叫作木户(木戸,kido)的小窗口付费。出发前,请在各剧场的官方网站上确认当期节目、入场票价,以及能否再次入场。
相扑的东京场所在国技馆举行,距JR总武线两国站(両国駅)步行不远。升席按整席出售,而非按人头,价格也高于楼上的椅子席。请在日本相扑协会的官方售票网站上确认赛期、票价和开售时间。一整个升席坐四个成年人相当局促,因此许多访客两三人订一席。无论在哪里遇见座布团,最常见的错误也最容易避免:还没坐下,先一脚踩上了坐垫。绕远一点吧。先跪在榻榻米边上,让坐垫留到最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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