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自英文原文,欢迎指正。
宿醉次日的那碗汤:韩国人如何一口口吃走宿醉
工作日清晨六点刚过,钟阁站后面的卷帘门已经拉起。最早进门的客人并非早起的人,而是还没睡的人:两个男人身上仍是昨天的衬衫,一位女士肩上还挎着聚会用的手提袋,三个年轻上班族合用一包纸巾。每人面前端上一只仍在沸腾的陶碗,每个人都是先埋头吃,很少说话。这就是解酒汤 haejangguk(해장국),韩国人在醉酒次日最先想到的那碗汤。它是这个国家最寻常的饭食之一,却也是游客随身清单上最少被提起的一样。
「解酒」二字所求为何
haejang 一词通常被追溯到一个更古老的说法,意为解除醉意;不过如今多数韩语使用者把它的第二个音节听作 jang(장),即肠胃,于是把这顿饭当作安抚肠胃的办法。guk(국)意为汤。部门聚餐——也就是 hoesik(회식)——的第二天早上,若有同事在九点提议去「haejang」,对方心里想的是某一类特定的餐馆。
어제 많이 마셨으면 해장부터 하고 출근해.
上面这句话的意思是:昨晚喝多了,就先解个酒再去上班。一半是忠告,一半是准许。这些汤彼此相通的与其说是配方,不如说是温度与口感:用牛骨、猪骨、鳀鱼或干鱼熬成的浓郁汤底,端上来滚烫,里面总有些可以嚼的东西。辣椒通常放在小菜里,米饭要么沉在碗中,要么另盛一旁。
钟阁背后的牛血与白菜
首尔最有名的解酒汤街是清进洞(청진동),位于钟路与光化门之间,从1号线钟阁站(종각역)出来即到。它是围绕避马胡同(피맛골)发展起来的——这条后巷旧时是平民的通道,走这里便不必向沿大路骑马而过的官员行礼。如今办公大楼已取代了胡同的大部分。清进屋(청진옥)是老汤馆中最为人熟知的一家,现在搬进了一栋新楼的一层营业,菜单大体未变。
这碗汤以牛骨汤为底,因加了大酱 doenjang(된장,即发酵黄豆酱)而略显浑浊,里面满是 ugeoji(우거지)——大白菜的外层叶子,炖到丝滑。汤中浮着一块块 seonji(선지),那是牛血凝成的深色冻块,掰开时像老豆腐,带着淡淡的铁味;常常还有几条牛肚 yang(양)。萝卜块泡菜 kkakdugi(깍두기)装在罐里由你自取,熟客会在两勺汤之间咬一口它酸脆的滋味。
市政厅附近的干明太鱼
往南走几步,在市厅站(시청역)与乙支路入口站(을지로입구역)之间的武桥洞(무교동)小巷里,汤从牛肉换成了鱼。北鱼汤 bugeoguk(북엇국)是把干明太鱼撕成丝,与萝卜、豆腐同煮,最后淋入蛋花。汤色乳白,口味温和,带一丝清甜。武桥洞北鱼汤家(무교동북어국집)基本只做这一道菜,点餐不过是竖起手指示意要几碗。
午饭时的队伍和早餐时一样长,排队的多是首尔广场周边大楼里的上班族;队伍挪得很快,因为没人久坐。用桌上的虾酱 saeujeot(새우젓)——细小的盐渍小虾——调味,每次放几只就好。店员常会应要求添汤,但请先开口问,别想当然。同一种鱼若在江原道麟蹄(인제)的木架上冻干一整个冬天,就成了黄太鱼 hwangtae(황태);到了山区,该找的便是黄太解酒汤。
全州的黄豆芽,与另盛一旁的鸡蛋
从首尔乘KTX南下即到全州,那里的早餐汤是黄豆芽汤饭 kongnamul gukbap(콩나물국밥):鳀鱼海带汤底里盛着黄豆芽和米饭,配葱、蒜和辣椒。在丰南门(풍남문)旁的南部市场(남부시장)摊位上,汤端上来时还在微微翻滚,鸡蛋则单独上桌,叫作 suran(수란),在小碗里煮到将熟未熟。舀一点汤浇在上面,撒些捏碎的烤海苔 gim(김),然后几口吃掉,或者倒进汤里。在城里别处,生鸡蛋会直接打进 ttukbaegi(뚝배기)——一种端上桌时仍在沸腾的砂锅——边吃边凝固。
许多桌还会点一份母酒 moju(모주),这是把马格利酒与肉桂、姜和红枣同煮,直到变得甘甜、色泽深沉。它酒精度低,但并非不含酒精;如果你要开车或不喝酒,这一点要留意。
猪骨、塑料手套与空碗
猪骨解酒汤 ppyeo haejangguk(뼈해장국)是深夜的版本,在新村(신촌)等夜生活街区附近的街坊小店和连锁店都能吃到。猪脊骨在红汤里慢炖,汤里加了磨碎的紫苏籽 deulkkae(들깨)增稠,上面铺着紫苏叶。加入土豆,就成了它的近亲土豆排骨汤 gamjatang(감자탕)。桌上的盒子里放着薄薄的塑料手套,还有一只空钢碗等着盛骨头。
拿起脊骨,用筷子把肉剔下来;勺子是留给骨髓的。旁边的红色酱料叫 dadaegi(다대기)。汤底已经调过味,所以先尝一口,再决定要不要拌进去。如果想让米饭单独一碗,就说 ttaro(따로),意思是「分开」——大邱的 ttaro gukbap(따로국밥)正是由这个词得名。
交通、时间与点餐用语
去清进洞,乘1号线到钟阁站,再朝光化门方向走。去武桥洞,乘1号线或2号线到市厅站,或乘2号线到乙支路入口站。在全州,南部市场离全州站打车或坐市内公交不远,就在大多数游客本就会逛的韩屋村边上。最好在工作日早点去,赶在上班之前,或者刚过午餐高峰时去;周末的早晨开始得晚一些,店里多是携家带口的客人。
营业时间差别很大。有些汤馆通宵营业,也有不少到下午过半就已打烊。招牌上带个「24」,那是店名的一部分,而不是承诺,所以出发当天请在 Naver 地图(네이버 지도)或 KakaoMap 上查看店铺信息,或留意门上的告示。一碗的价钱大约相当于一顿普通的工作日午餐。价格写在墙上的菜单里,请以那里为准,别轻信在别处读到的数字。唯一值得避开的误区是:即便碗里看上去只有豆芽和白菜,这些汤底也是用骨头、鳀鱼或干鱼熬成的,所以素食者应默认没有一碗是素的。如果只是不想吃牛血,就说 seonji ppaego juseyo(선지 빼고 주세요),意思是「请不要放牛血」。许多厨房可以照办,但并非每一家都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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