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自英文原文,欢迎指正。
雨落首尔,油锅正响:煎饼、马格利酒与热油的声音
夏季的梅雨季(장마)通常在六月下旬迎来第一场大雨。到了傍晚,首尔的老市场里会飘出一股特别的味道:葱香、面糊,还有大量的热油。平时径直回家的上班族,这时会在雨篷下停住脚步。在这座很难就晚饭吃什么达成共识的城市里,雨替大家做了决定:就吃煎饼(전),一种在铁板上煎成的饼,再配一壶马格利酒(막걸리)。
为什么下雨就想吃油煎的
问三个首尔人为什么下雨天要吃煎饼,你至少会听到两种说法。最流行的一种和声音有关:面糊落在滚烫的铁板上,滋滋作响、噼啪迸溅,很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,人们说,听到一种声音自然就会想起另一种。更古老的解释来自农耕:雨天下不了田,一家人便待在屋里,把面粉和手边的蔬菜用掉,煎点东西大家分着吃。
비 오는 날엔 파전에 막걸리지.
这句话读作 bi oneun nal-en pajeon-e makgeolli-ji,大意是:下雨天,就得是葱饼配马格利。人们说起它,一半是玩笑,一半是真打算去;它会出现在群聊里,就像在别的城市有人提议「去酒吧坐坐」。两种起源说法都未必属实,但这个习惯是真实存在的。学生和爷爷奶奶辈有着同样的条件反射,这比听上去要难得。
读懂铁板
煎饼不是一道菜,而是一整个家族。海鲜葱饼(해물파전)是其中的大块头:整根的葱铺在薄薄的面糊里,再加上鱿鱼、小虾,有时还有蛤蜊,一直煎到边缘焦黄,像镂空的蕾丝。泡菜饼(김치전)颜色更红、味道更冲,是把发酵到位的泡菜切碎拌进面糊里做成的。绿豆煎饼(빈대떡)的口感又是另一回事:它用泡软磨碎的绿豆做成,煎得更厚,一口咬下去,酥壳应声碎裂。
接下来是摆满节日餐桌的一口大小的小煎饼。明太鱼煎(동태전)是裹了面粉和蛋液的明太鱼片,西葫芦煎(호박전)是一片片圆形的西葫芦,肉饼煎(동그랑땡)则是猪肉末和豆腐做成的小圆饼。拼盘叫做什锦煎饼(모둠전),想把各种口味都尝一遍,点它最省事。大张的煎饼通常整张端上桌,再用厨房剪刀当场剪开。这并不说明厨房马虎,本来就是这么吃的。
蘸酱是加了醋的酱油,酸味提神,上面常常漂着几片青辣椒。有些店还会附上一碟泡在同样酱汁里的生洋葱。吃几块煎饼就夹一片洋葱,它解油腻的效果比酒还好。
回基,学生的胡同
首尔大多数学生都知道的煎饼街,在庆熙大学(경희대학교)坡下的回基洞(회기동)。乘1号线或京义·中央线到回基站(회기역),朝校园方向走。葱饼胡同(파전골목)是一小段低矮的店铺,窗玻璃蒙着水汽,菜单手写在墙上。这里不是什么历史街区,而是考完试全班去喝一杯的地方,也是大学社团开学第一次聚会的地方。
店里的桌子很长,人声随着夜色越来越高。马格利酒常常装在一只磕得坑坑洼洼的黄色铝壶里,这种壶叫做酒壶(주전자),人们用浅碗喝,而不是玻璃杯。有些店也卖东东酒(동동주),一种表面漂着米粒的米酒。下雨的工作日,傍晚时分门口就开始排队,队伍前进的速度,取决于一桌学生商量要不要再加点一份。
孔德市场与节前长队
在城市另一头,麻浦区孔德站(공덕역)附近的孔德市场(공덕시장)是另一种节奏。在有顶棚的煎饼胡同里,各个摊位把煎好的煎饼一盘盘摞在门前,你用手一指就算点好了。摊主把你选的煎饼放回铁板上热一热,端到往里走几步的塑料桌上,常常还附上一碗同一家卖的马格利。隔壁另一段卖韩式卤猪蹄(족발),两条胡同的客流大多是共享的。
韩国最长的煎饼队伍与下雨无关。秋夕(추석)和春节(설날),也就是秋季的丰收节和农历新年,节前那几天,许多过去要花一整天为祭祀供桌煎饼的家庭,如今会买一部分现成的。像孔德市场这样的摊位,要把堆成山的明太鱼、西葫芦和肉饼煎好,装进外带盒。节日前夕的这些长队,比任何「十大必吃」榜单都更能说明韩国人的家庭生活。如果你的行程恰好碰上其中一个节日,那天就去胡同里走一走,哪怕什么也不买。
一壶酒怎么倒
马格利酒没有过滤,沉淀会沉到底,倒第一杯之前要先混匀。人们会把瓶子轻轻倒转几次,但不会用力摇,因为很多马格利微微带气,猛地一摇,泡沫可能喷满一桌。如果是装在酒壶里,转着晃一晃就好。长寿(장수)是你在首尔最常见的牌子,来自杨平的砥平(지평)等地方酒,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菜单上。
给别人倒酒,不给自己倒,让别人来给你满上。长辈给你倒酒时,要用双手捧碗。第一碗通常大家一起举起,之后节奏就随意了。没人指望游客懂得所有讲究,但这些小小的举动,大家都会看在眼里。
在下雨的傍晚出发
回基站位于首尔东北部,在1号线和京义·中央线上。孔德站是5号线、6号线、京义·中央线和机场铁路的交汇站,从仁川进城的路上顺道就能下车。雨季通常从六月下旬持续到七月,韩国气象厅发布英文天气预报,不过只要是真正湿漉漉的傍晚,哪天都行。秋夕和春节按农历计算,每年日期都不同,围绕节日安排行程之前,请先在韩国观光公社的VisitKorea网站上查好日期。
每家店都会把大张煎饼、什锦拼盘和一壶马格利的价格贴在墙上或写在菜单板上。学生胡同和市场摊位的价格并不一样,坐下之前先看看价目板。很多店可以刷卡,但一些老市场摊位更喜欢收现金,身上带一点为好。各家店的营业时间和休息日各不相同,请以店家或市场自己的告示为准。唯一要避免的错误,是每人点一张大煎饼。海鲜葱饼本来就是分着吃的,两个人点一张葱饼加一份什锦煎饼就够一顿饭,盘子空了再点第二轮,周围的人也都是这么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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