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自英文原文,欢迎指正。
关上门,便是深山:城北洞的一个下午
路牌上写着城北路15街(성북로15길),它所指的那扇门很矮,不等人提醒,你便会微微低头。门后是一座围着一方露天天空而建的房子。一扇门上方悬着一块书法匾额,后院静得让大路上的公交车声几乎消隐。城北洞(성북동)位于古城墙背后的北坡,走上一段长路,便能遇到好几处这样的门。每一处都值得爬坡前往,各自藏着不同的安静。
小巷里的美术史学者之家
崔淳雨(최순우)曾任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。他还写下散文集《倚靠在无量寿殿的梭柱上》(무량수전 배흘림기둥에 기대서서),教会许多韩国读者放慢脚步去看老建筑。他的家,崔淳雨故居(최순우 옛집),是一座1930年代的城市韩屋,呈当时首尔匠人偏爱的「ㅁ」(mieum)字形:四翼合围一方小院,房间朝内,而不朝向街道。
城市再开发险些吞没了这座房子。一场市民募捐运动救下了它,如今由韩国国民信托(한국내셔널트러스트)照管。前屋里常有志愿者坐着,你若开口询问,他们会指给你看崔淳雨在哪里伏案工作、哪些家具曾属于他。房间陈设简素:一张矮书案,几只他在文章里写过的那类木柜。抹楼(마루)地板已被袜底磨得发白。鞋子在石阶前脱下。
书房门上的一块匾
最先抓住你目光的是屋檐。它们比宫殿的屋檐更低、排得更密,晴朗的午后,会把庭院切成一块边缘分明的明暗方格。舍廊房(사랑방)是旧时男主人接待宾客的房间,门上一块木匾刻着四个汉字:杜门卽是深山,韩语读作 dumun jeuksi simsan(두문즉시심산)。
문을 닫으면 곧 깊은 산중이다.
关上门,便身在深山。这句话是这座房子最接近「主张」的东西,而后院替它作了论证。院中铺陈石块与低矮植栽,不种草坪,四面围合,墙头之上只露出天空和近处的树梢。访客到了这里往往自然噤声,无需任何告示提醒。把更多时间留给院子,而不是房间。
山坡更高处,一位小说家的茶室
沿城北路(성북로)再往上,在编号26街的巷子里,是寿砚山房(수연산방)。这里曾是李泰俊(이태준)的家,他是现代主义时期最出色的短篇小说家之一。韩国学生至今仍在读他的《文章讲话》(문장강화),一本讲散文写作的手册。房子的名字大意是「长寿砚台的山中居所」。如今作家的亲族把这里经营成茶屋,房间仍保留着文人宅邸的尺度:矮桌、糊纸的格门,还有一条窄窄的檐廊,人们在那里脱鞋,屈膝而坐。
大多数人会点一杯大枣茶(대추차),红枣慢熬到近乎糖浆,或是某款以南瓜为主角的时令甜点。价格与一家正经的堂食咖啡馆相当,而不是连锁店的价位。周末午后门口通常排着队,店员会在房间空出时依次安排入座。挑个工作日,或者早些到,就能在敞开的门边得到一个座位,在那里,大部分的话都交给院子去说。
献给蚕神的祭坛
在山坡底部附近,靠近城北路与先蚕路(선잠로)交会处,有一块围着栅栏的空地,一不留神就会走过。这是先蚕坛址(선잠단지)。朝鲜王朝的宫廷曾在这里祭祀西陵氏(서릉씨),传说中教民养蚕的皇后。路名留住了这段记忆:「先蚕」大意即最初的蚕。
遗址上除了高起的坛基及其轮廓,所剩无几。隔壁的城北先蚕博物馆(성북선잠박물관)补全了其余部分:祭祀用的礼器、仪式的次第,以及蚕丝何以对国家重要到值得专设一座祭坛。城北区(성북구)已将这项祭礼恢复为春季的社区活动,名为先蚕祭(선잠제)。区厅每年公布举办日期。
从料亭园林到寺院
吉祥寺(길상사)坐落在一条更陡的岔路上方,它的布局泄露了它的过去。成为寺院之前,这里是大苑阁(대원각),一家大型料亭(요정),官员与商人曾在私密的楼阁中受款待。业主金英韩(김영한)将整片园林捐给了法顶(법정)禅师。他那本薄薄的《无所有》(무소유)至今仍常出现在韩国书店的橱窗里。散落在山坡上的小屋,曾是私人包间。其中几间如今用于禅修,告示请散步的人放低声音。
主殿附近立着一尊白色的观音(관음)像,即慈悲的菩萨,出自天主教雕塑家崔钟泰(최종태)之手。那张修长而平静的脸,让许多访客想起圣母像。再往上,真影阁(진영각)供奉着法顶的画像和几件遗物,其中有他亲手做的那把朴素木椅。人们进主殿前会先行礼,从门的侧边进出,并绕开正在静坐的人。
怎么去,按什么顺序走
搭首尔地铁4号线到汉城大入口站(한성대입구역),从6号出口出站。城北路由此一路向北缓缓爬升。先蚕坛址和崔淳雨故居都在车站的步行范围内。寿砚山房还要再往上。若是腿脚吃不消,标着城北02(성북02)的绿色村庄巴士沿大路往返。去吉祥寺,许多人会先打车上山,再步行下来,把最陡的一段交给重力。如果想先吃午饭,城北路下段在当地以老式猪排(돈가스)闻名:薄薄的炸猪排,浇上褐色酱汁。
选工作日去,最好是春秋两季。崔淳雨故居一年中只在部分时间开放,寒冷季节会闭馆一段时间,而且和博物馆一样,每周有固定休馆日。故居请查看韩国国民信托的公告,博物馆请看区政府的文化页面,茶屋的营业时间与排队安排则以其自有渠道为准。吉祥寺会公开发布法会日和闭寺安排。有一个错误要避免:山上的街道是高墙后的私人住宅与大使官邸,有些门口还有警卫。把它们当作一片社区来走,而不是当作布景,把镜头留给那些向你敞开大门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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