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自英文原文,欢迎指正。
太原面馆:一团面,现削、现拨、现捏
店铺最里头,厨师把一块砖头大小的面团抵在一只前臂上,另一只手里的弯刀仿佛从未停过。面片从面团上削出一道匀称的弧线,一片接一片落进锅里。等叫到你的号,面前这碗面已是中间厚实、边缘近乎透明。这里是太原,山西的省会。别处要一整座粮仓才撑得起的花样,山西人用一团面就够了:削、拨、搓、捏、卷、蒸,全看时辰与季节。多数游客只是路过,奔着平遥而去。这样一来,愿意留下的人反倒更从容。
一把刀,一条前臂
在山西以外,名气最大的是刀削面,而太原正是看人正经削面的好地方。那把刀是一片短而弯的钢片,叫削面刀。厨师朝着锅的方向快速、浅浅地削出去,每一条面都成柳叶形:中间起棱,两边薄。正因为有这道棱,面浇上卤之后依旧筋道。
浇头叫「卤」,是舀在面上,而不是拌进面里。最常见的有两种:一是西红柿鸡蛋,稀松微甜;一是颜色更深的肉卤,缀满猪肉丁。大多数小店的点餐方式都一样:先到收银台付款,拿一张纸质小票或等着叫号,再说要大碗还是小碗。最常加的是一颗卤蛋。很多桌上,筷子旁边放着一小碟生蒜瓣。熟客剥上一瓣,吃几口面咬一口蒜;你也照做,没人会觉得奇怪。
拨、擦、捏
刀削只是开始。在规模大一些的山西面食馆,菜单板上能列出十几种面型,用的几乎是同一种面团。剔尖用的是软到近乎发黏的面团,摊在一只倾斜的盘子上,厨师用一根铁棍或长筷子沿盘边把面一条条拨下锅,落水时两头尖尖。它的近亲拨鱼儿因形似小鱼得名,中间更饱满,入口滑溜。擦尖则是把面团在一块打满孔的铁皮上推擦,漏下去成一截截长短不齐的面条。
喝汤喝腻了,就点猫耳朵。小方块面团在拇指下一压一搓,便卷了起来,通常和白菜、猪肉加一点酱油同炒。那些卷边能兜住酱汁,这是扁平的面条做不到的。大多数店里,菜单板一侧列面型,另一侧列浇头,各选一样。三个人拼一桌,轻轻松松就能尝到三种面型——这也是别一个人来吃的最好理由。
莜面,卷成一笼蜂窝
莜面用的是晋北高寒山地种出的裸燕麦。在太原,要去专做莜面的馆子才吃得到,招牌是栲栳栳。厨师捏一小团面,用掌根在光滑的石板或钢板上推开压薄,揭下这层薄片,绕着手指卷成小筒。这些小筒随后一个个竖着码进竹蒸笼,挤得严严实实,满满一笼看上去就像蜂窝。
端上桌时还在蒸笼里,旁边配一碗蘸汁。天冷时通常是热腾腾的羊肉汤;到了夏天,更多是醋、辣椒和蒜调成的凉汁。也留意一下莜面鱼鱼:用手搓成的短面条,两头渐细。莜面比小麦面更瓷实,两三个人分一笼是常见的点法。如果你不吃小麦,记得问问后厨有没有掺白面,因为各家配方不尽相同。
论壶打的醋
几乎每张面馆桌上都立着一只深色醋壶,里面是老陈醋——山西陈醋,大多产自城南不远的清徐县。它比南方那些尖利的醋颜色更深、口感更圆润,带着麦芽般、近乎烟熏的厚度。本地人在吃第一口之前就往碗里倒,而不是吃到一半再加,分量也常常比外地人想的大方。先加一点,尝一尝,再加。
想看看这座城市的人多半在哪儿买醋,就去老城中心一条不长的巷子——宁化府。巷里的醋店益源庆门口,常有居民提着塑料壶排队打散醋,货架上则摆着瓶装礼盒,留给远道而来的人。如果打算带一瓶坐飞机回家,买大瓶之前先查查航空公司对行李中液体的规定。回到面馆,店员可能会端来一碗煮过面的浑白面汤。吃完面,原样喝下,什么都不用加——其中的道理,就藏在一句老话里。
原汤化原食——吃完面,再喝一碗煮面的汤。
头脑:午饭前就收摊的早餐
太原最奇特的一碗,是摸黑吃的。头脑是一碗浓稠、色泽浅白的汤,用羊肉、藕和山药,加黄芪与黄酒一同慢炖。味道暖身,隐隐带点药香,与其说是炖菜,不如说更像补品。本地传说把这道方子归于明末清初的学者兼医家傅山,据说是他为病中的母亲所创。最有名的吃处是桥头街上的清和元,冬日清晨排队的多是裹着棉袄的退休老人。
随汤上桌的是帽盒,一种空心烧饼,因形似旧式帽盒得名,掰成小块泡进碗里。一小碟腌韭菜正好解腻。头脑是冷天的吃食,只在一早供应。做头脑的店天不亮就开门,往往离中午还早就卖完或停售了。
怎么去,以及那一碗要掐准时间
高铁从北京西站开往太原南站,大约一上午的车程,同一条线路再往前可到平遥。车次和余票可在全国铁路订票平台12306上查询。出站后打车到老城中心,柳巷、钟楼街和宁化府离得都不远,一个下午就能步行逛遍。小店的菜单通常只有中文,不妨提前把想吃的菜名存进手机,到收银台直接指给店员看。
柜台点单的面是这座城市最便宜的饭食之一。坐下来吃的莜面馆和头脑贵一些,但以大城市的标准看仍算实惠。价格就贴在收银台上方的菜单板或桌上的菜单里,价格和营业时间都以那里为准——国内地图App上的信息常常跟不上实际情况。深秋到早春是吃头脑和整笼热腾腾莜面的季节,干冷的空气让一碗热食更显珍贵。面则四季都好吃。有一个错误,会让游客错过城里最好的一碗:中午才去吃头脑。一定要早去,前一天先问问店家这一季卖不卖,刀削面就留到下午再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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