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跪坐，其他都在其后：正座，以及那句让你双腿获得解脱的话

这间屋子还没开口问你别的，就先请你把身子折叠起来。你已脱下鞋子，穿过榻榻米，走到为你摆好的那方平坐垫前，缓缓落到膝上——小腿贴着席面，脚跟收在身下，双手搁在大腿上。没有人吩咐你这么做。你只是明白，某一类房间就是这样期待你去等待的，而某个人，会在某个时刻，把你从中释放出来。

这个姿势有个名字

正座（正座），用「正」与「坐」两字写成，是日本为它那些更为正式的房间保留的跪坐姿势。双膝并拢或相距约一拳，脚背平贴席面，脊背挺直，重量沉落到脚跟上。没有人会自愿这样久坐，它也不是日本家庭里的日常坐姿——在家中，人们会围着矮桌，以任何舒服的方式随意坐卧。它那放松的反面甚至自有一词——胡坐（胡坐），即松散的盘腿而坐——两者之间的差别，正是一间行着礼仪的房间与一间未行礼仪的房间之间的差别。

正座会在房间转入正式的那一刻现身：一场茶会，一座诵经的寺院大殿，或是那间铺着榻榻米、名为「座敷」（座敷）的私人房间——在那里，老派餐馆会围着矮桌奉上套餐。你很少会被人用言语要求这么坐。那方摆放得恰到好处的坐垫、早已跪坐着的主人、满室的静默——这些便是指示。

等待，以及终结它的那句话

指南手册没法真正交到你手里的，是那份时机的拿捏。你保持正座，不是坐到双腿抗议为止，而是坐到那位掌管着这间房间的人——主人、在场最年长者、寺院住持——将你从中松解出来为止。这份松解会化作一句话，通常是「楽にしてください」（楽にしてください），请随意些，或更直白的「ashi o kuzushite kudasai」，请把腿的姿势松开。

在那句话到来之前，位分较低的人会一直等着；而说出这句话，本身就是尊长向下递出的一份小小体贴。若你是客人，或许很快就能听到它；好的主人不愿看你受罪。若你拿不准这份许可是否已经给出，那么观察屋里最年长的那个人，会比任何规矩告诉你更多。

足を崩してください。

当你的腿不听使唤时

接着便有「痺れ」（痺れ），那股在保持正座几分钟后爬上小腿的麻刺感，若坐得更久，则会化为彻底的麻木，把你自己的腿变成别人的腿。真正的危险不在酸痛，而在你起身的那一刻：已经停止向你汇报的双腿撑不住你，那份端正的跪坐，会以一头撞向墙壁的狼狈收场。

常客们会悄无声息地应对。他们会在麻木袭来之前把重心挪到一侧臀部，活动脚趾好让血液流通，一旦获释，便换成侧坐——双腿小腿都摆向一边，称作「横座り」（横座り）——或者换成胡坐。一眼就能认出初来乍到的外国人的破绽，就是饭一吃完便顶着两条死腿猛地站起。早些换姿势，勤些换姿势，起身要慢，手边留个稳当的东西可扶。

你会在哪些房间与它相遇

你最有可能遇见正座的地方，是「旅馆」（旅馆），也就是传统的日式客栈——晚餐会摆在你榻榻米房间里的矮桌上，侍者会跪在门口把拉门滑开。你会在「宿坊」（宿坊）——寺院提供的住宿——里再度遇见它，其中以和歌山县高野山（高野山，Mount Koya）上的最为知名，客人可参加清晨的诵经法事「お勤め」，在冰冷大殿的木地板上跪坐，任经文流淌。茶室，即「茶室」（茶室），对它的要求最为严苛；而餐馆越是老派，它的私人座敷也就越有可能期待你这样坐。

只要那句话已经说出，这些房间没有一间会因你换个姿势而责怪你。它们悄悄留意的，是你有没有明白——原来有那么一句话，值得你去等。

如何前往，以及要确认些什么

高野山是最容易特意去体验寺院版正座的地方。从大阪出发，南海电铁线从难波一路开往极乐桥，再由缆车爬完通往山上的最后一段；请到南海电铁的官方网站上确认当前的票价、时刻表以及任何联票，而不要轻信某个印在纸上的数字，因为这些会变动。可直接预订宿坊，或通过高野山的寺院住宿协会预订，并在订房时问清楚清晨法事是否需要在地板上跪坐，因为如今有些大殿已经摆上了椅子。

在旅馆，请在订房时询问用餐是坐在地板高度还是坐在配椅子的桌边；许多客栈都备有带靠背的矮座椅，称作「座椅子」（zaisu），供有需要的客人使用，开口要一把并不丢人。山中寺院大殿的冬日清晨是真的冷，因此在较冷的月份参加法事，多带一件衣裳会有回报。唯一值得避开的错误，也是那个显而易见的错误：饭一吃完别马上站起来。在把体重托付给双腿之前，先给它们一点回过神来的时间。